继续生存的权利

缘起

那年春节，第一次进怒江峡谷的时候走了狗屎运，遇上了20年一遇的大雪。20年前的那场大雪之后，怒江两岸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的寒冷，直到那年大雪再度覆盖江边的公路。在20年才有机遇相见的雪中前行，离贡山只有30公里的时候，我们终于被塌方的公路阻断了前进的脚步。坚持到不能坚持，只好原路回撤，改道离六库最近的值得我们投入整个假期的腾冲。 

腾冲的几天腐败之行最大的收获是那本《生命的避难所――高黎贡之书》。感谢周勇老师给我打开了遥远的高黎贡大门，在我眼前展开了全球生物多样性最丰富多彩的王国，开启了我内心对高黎贡无法抑制的憧憬，而那世界上最大的杜鹃花王的坎坷发现经过，更是在不经意间召唤我的灵魂······ 

寻找资料，翻阅书籍，对大树杜鹃的花期仍然估计不准：只在周老师的书里看到，他第一次见到大树杜鹃的花朵是2月20日。隔年3月到云南出差，借工作之余去探路。行前打探到的时间表已经不够从容地完成整条线路，实际的路比预期要长些，花费的时间大约要多一倍。好在我对大树杜鹃有太深的迷恋，不会被这样的小小挫折而打败。这一次既然走到了高黎贡的边缘，就仔细落实路线、花期以及联络人、行进方式等等，为正式拜访大树杜鹃做足了功课。 

大树杜鹃是英国植物猎人乔治·福瑞斯特最早发现的。19世纪初，这个受英国爱丁堡皇家植物园委托到中国收集动植物物种的博物学家，被高黎贡广袤的植物资源征服，在这里游荡了28年，最终神秘地消失在高黎贡西坡。28年间，他在一次进山时惊喜地发现了一种神奇而巨大的新种杜鹃。叹为观止与激动之余，弗瑞斯特命人砍倒大树，专门雇用背夫，将一个直径1.3米的树干圆盘带出了山。在这之后，没有人知道这个物种分布在哪里，更没有人再次见过这种世界上最大的杜鹃。在英国植物猎人之后，大树杜鹃在世人的关注中消失了50年，直到1981年才重新找到它的栖息王国。

出发

出发的那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奔向机场，开始膜拜大树杜鹃的梦想之旅。北京－昆明－保山－腾冲—和顺，一路狂奔，用我们能使用的最快的交通工具，晚上十点终于风尘仆仆地坐到刘叔备下的丰盛餐桌前。刘叔说天气冷，一定要吃土锅子。摆在桌子中央的是云南传统的老式黑陶锅，中间烧着炭火。锅里各色菜肴，大家各个肚皮溜圆的时候，锅里似乎还有取用不完的美味。吃饱喝足洗洗睡，第一天20小时的奔波需要好好休息和调整。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屋顶附近的窗子投射进来，和顺古镇的空气很清新，让人精神为之一震。去大塘的车是中午出发的，我们到西门客运站的时候，从界头过来的车还没到。在腾冲明媚的阳光里等车，每个人心中对高黎贡的期待渐渐浓郁起来。 

从腾冲出发，车子一路向北，行驶在高黎贡山西坡一侧。车子的右侧是绵延的山脊，一路伴随我们前行。今年南方各地大雪，云南的气温也降到了历史上的低点，高黎贡并不例外，山顶上也有一些积雪。云南的春天来得早，每年的2月中就开始有油菜花陆续开放。腾冲的农村有很大面积的油菜花田，盛放的时候，一片明亮鲜艳的柠檬黄色，在同样明亮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加上背衬高黎贡庞大的身躯和顶着积雪的山顶，严寒过后温暖初春的气息就这样扑面而来。想想昨天离开的北方城市还吹拂着冬日里硬冷的寒风，今天就行进在如此明媚的春光里，自然而然心襟荡漾。

下午两点多界头乡午餐，五点到达大塘。长途车师傅很热情，得知我们去保护站，就直接把我们送了过去。保护站里有个二层的木楼，院子里还新起了栋水泥房子可以接待少量游客。不过我们已经事先跟站长打过招呼，包两辆吉普车直接赶去保护区边缘的护林点扎营，充分利用时间与高黎贡亲密接触。

进入林区

一路继续向北，简易公路非常颠簸。当初曾有人建议为了开发旅游，把公路一直修进去，因为被称为“杜鹃花之父”的冯国楣先生坚决反对，才给大树杜鹃保留了完整的栖息地，而不被人类肆意地践踏。一小时后，车停了在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上，眼前的山峰就是大河岭干，翻过这座山，才能正式进入保护区。弃车步行，过一条架着独木桥的小河，树影之后，就看到了护林点的一排平房。 

护林点的条件很简陋，我们在旁边的一片空地上找到了合适的营地，迅速安营扎寨，天很快就黑下来。争得护林员同意，清理周围的杂草枯枝，捡石块、干柴围起一个小火堆取暖。夜晚的森林里寒气袭人。夜色静谧无语，我们围火堆而坐，倾听森林的声音。明天一早就进入大树杜鹃的王国了，压抑不住的向往。

清晨，森林里的空气潮湿而清新，大家忙着煮水做饭，整理行囊。中午只预备了些热水，尽量轻装前行，按计划今天的路是一日往返，没有保山林业管理部门的批示，我们不能保护区内留宿，必须回到护林点。这里是保护区的边缘地带。

出发，急速上升，先翻越大河岭干。这座小山不高，但阻挡在保护区的入口，像是天然形成的大门一样，给大塘保护区增加了隐秘的色彩。一进林子，到处都是各种附生兰和苔藓附着在高大的树木上，使我马上就决定下次要在这些兰科植物的花期再来了。气喘嘘嘘地攀上山顶，来时的山谷就在脚下由远方延伸过来。大河在高黎贡山还是条小溪，奔涌到大河岭干的脚下，转身钻进了山环，钻出了保护区的怀抱。她就是龙川江的母亲河，伊洛瓦底江的上游。去年工作忙，周末经常加班，很久没有上山了。这开头的路没有一点准备活动的余地，就开始上升，真有些费劲。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咬牙跟上向导，迎接体力极点的到来。

山顶便有一棵耀眼的马樱杜鹃在召唤，还没有盛花，远没有赧亢站那片马樱花壮观。但也许马樱花旺盛了，大树杜鹃却进入末花期了呢。沿着一片低矮的竹林下坡，路很陡，接着又进了林子。啁啁啾啾的鸟鸣声一直此起彼伏地跟随着我们。翻过大河岭干就开始行走在漫长的缓坡上，不断上升下降，不断前行。身后响起一串动物的叫声，越来越近，是白眉长臂猿！去年在赧亢长臂猿的栖息地我听到过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叫声，有点像是云南口音的“过来～过来～”。估计这里也是一个长臂猿家庭的栖息地，后来跟护林员打听，证实了我的猜测。

暖温带的常绿阔叶林里是阴暗的，大型乔木高大而遮天蔽日。藤本植物和树干缠绕在一起，极力向上伸展着接纳阳光，大量的附生植物挤满树干。现在还是旱季。这个季节里，大部分植物虽然是绿色，但处于一年之内生长最为缓慢甚至停滞的休眠期。大片大片的冷水花、凤仙花、马兰，还少不了阴险的荨麻。一直记得去年在百花岭山里下错了沟，在荨麻丛中开路的惨状，所以对这不起眼的家伙自有特别的敏感，赶紧提醒同伴小心。话音未落，已经听到“哎哟”的中招声，好在因为天凉大家都穿着比较厚的衣裤。 

一路和向导聊天，才得知保护区的护林工作相当繁重。护林员每天都要行进至少30公里的山路，人数不多，却要照顾相当大的林区面积。冬季上山还好，雨季就相当艰苦，不仅天气闷热，而且阴湿的林子里是蚂蟥和毒蛇的天下，护林员们只能快速行走以防蚂蟥上身，即使如此，也难以洁身自好。这几年保护区全面封闭，老百姓不得再进入，管理难度略微下降些，但因为山上资源丰富，仍然有从高黎贡西坡偷偷翻山进来寻找贵重木材的偷猎者。

觐见女王

越过一条河继续前行，眼前的森林似乎有更高的郁闭度，林下也更加阴暗了。前面出发的另一支队伍里，有个摄影师的背影在工作。我们赶上前，发现他正在拍摄一组巨大的树叶。为了显示树叶的具体大小，摄影师在上面放上一个10厘米长的纸质小尺子最为参照物。原来这就是大树杜鹃被前些天的大雪打下来的枝杈。既然有枝杈，大树杜鹃显然就在附近，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突然听到同伴的欢呼声。在向导抬起的指尖延长线上，有一株高大的乔木，期间点缀着粉红色的大簇花朵。不曾见到大树杜鹃之前，曾经无数次设想那将是怎样一番激动的景象。但亲眼见到大树杜鹃的那一刻，她并没有给我想象中繁花缀满枝头的丰茂，取而代之的是在茂密森林中的一种静谧神秘之美。在这个万千植物休养生息的时刻，大树杜鹃的花簇高悬于枝头，疏落有致而不密集雍容，高雅美丽而从容不迫，那种的超脱仪态蕴含着君临天下的威严，仿佛周遭的绿色都是她水红色花朵的陪衬。从这里我们显然开始进入大树杜鹃的领地。

再向前走上一段，前队的向导们已经在森林里的小片空地上开始午餐，我们也停息片刻稍作休息，交谈中的得知他们的带的队伍是来自日本的自然爱好者，今晚会在大树杜鹃的王国里借宿，而要想在大树杜鹃的领地彻夜不归，需要在保山管理局获得特批。而我们因为没有进行申请，在夜晚来临前就要遵守约定撤回保护区边缘的营地。大家于是纷纷表示，下一次，我们也在这神秘林中宿营吧，夜晚来倾听大树杜鹃王国里的故事。 

再继续向前不到一个小时，狭窄的小路前方，有株异常高大和粗壮的乔木，显然是林中的王者，这就是大树杜鹃树王吗？它相对独立地矗立在一个小小的陡坡上，我们所有人四肢着地的奋力攀上陡坡，攀到树王的脚下。这一刻，在海拔2320米的陡峭山坡上，我们终于匍匐在这株高约25米的800岁“世界杜鹃之王”的石榴裙下，顶礼膜拜。这种王者风范即使是隐藏在如此幽闭的高黎贡腹地都显示着毋庸置疑的权威，她就是这片森林最年长的老者，她沉默着看着我们的到来，并在一杈枝干上捧出一丛盛开的虎头兰含蓄地迎接我们。

高黎贡山介绍

高黎贡山，纵跨云南西部，由北向南连接青藏高原和中南半岛，中间高耸，两端宽阔平坦，绵延600余公里，是缅甸恩梅开江与怒江的分水岭。高黎贡山在地质上是一座年轻的山脉，在地球的动荡时期成为动植物的“诺亚方舟”，是地球上生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地区，被全球科学家誉为“世界物种基因库”。“高黎”即高黎族，是景颇族的一个分支，被认为是最早在这一带居住的族群；“贡”就是山，高黎贡意思就是“高黎族的山”。在漫长的历史迁移中，高黎人的祖先从青海湖一路沿着金沙江、澜沧江、怒江南下，来到高黎贡这座“最后的大山”而定居下来。 

杜鹃花小知识

全世界有800余种杜鹃花，中国有500多种，而高黎贡有220多种，是真正的杜鹃花园。大树杜鹃Rhododendron giganteum Forr.ex Tagg ，杜鹃花科杜鹃花属，常绿高大乔木，高20－25米，叶革质，椭圆形、长圆形或倒披针形，长24－34厘米，宽10－24厘米，叶脉20对以上。

大树杜鹃的历史

大树杜鹃1919年被英国植物猎人乔治·弗瑞斯特在高黎贡山发现，并将树干的圆盘标本运至英国皇家园林博物馆珍藏，并从那以后在世人眼中消失。1981年在中科院昆明植物所冯国楣教授组织的数次寻找中，大树杜鹃终于在神秘消失近50年后，在大塘的森林中被重新发现。从此再度吸引全球学者与自然爱好者的目光。据2002年1月的野外调查结果，大树杜鹃分布于高黎贡山西麓大塘附近方圆仅2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胸径30厘米以上的植株约600余株，属于分布狭窄，数量稀少的珍稀物种。   

5月5日  周五  晴

起了个绝早，凌晨5点15分。可见白头叶猴对我们这些爱睡懒觉的家伙而言，着实有独特的魅力。透过房门可以看到外面的天色，深深的蓝，没有丝毫光亮的痕迹。恍惚间想到，这里应该是比北京更靠西一些。心中疑惑，但为了不耽误看猴子起床，还是硬着头皮起来洗漱。

接着昨晚的夜色，继续在星光下前行。没有萤火虫，但黑色的空气中弥散着诱人的清香，我熟悉这个味道，是香茅草――一种著名的热带香料。妈妈曾经从海南的姨妈家里挖回过一株，尽管在北京的花盆里勉强成活，但那诱人的香气却要靠揉捻叶子才可以闻到。而在这里，北热带丛林里的野生香茅草却是如此芬芳迷人。 

15分钟的路程，上下一个小坡，天刚开始朦朦亮的时候我们就到达了飞机场，此时大约是5：45。用望远镜仔细地在夜宿洞的区域寻找，很容易就看见一个个黑色的背影。哈，猴子也有早起的，已经开始在岩壁的小平台上跑来跑去，就像早起的孩子想吵醒大人一样；有些象我们一样懒的，还赖在那里一动不动，争取在天亮前最后眯一小觉。

天色渐渐亮起来，猴子们陆续都活动开了。整个猴群一经全部唤醒就开始非常活跃，有的在岩壁上迅速的移动，象极高水平的攀岩选手，在岩壁上迅速过渡，仅靠指力和动态完成移动，真是精湛的岩壁芭蕾！还有些在树杈间跳跃，开始洗脸吃早餐。随着天色越来越亮，猴群整体已经向南移动，在最后几只猴子中，突然闪现出一抹金色！快看下是不是小猴子，抱在妈妈怀里？！――不知谁的眼睛这样尖，望远镜迅速确定目标。是的，抱在成年雌猴怀里的小猴，金色的小猴，太漂亮啦！金色的小猴，太漂亮啦！

猴群迅速继续向南移动，就要翻到山的另一侧去了，我们也要在6：45赶回宿舍，7：00发车去海边了。大家匆匆忙忙离开，眼睛还跟着猴群在动。爬上小坡的时候，看看猴群的方向，竟然在离我们30米左右的树丛里，有一只猴子坐在树枝上吃树叶，整个身体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后悔极了没有更长的镜头，加上较暗的天色，唯一得到的一张猴子的照片，很虚，很不清晰。只好安慰自己，第一次嘛，权当探路之行，下次再来，带上小小白，专门趴着等待拍片吧。

准时在6：45回到餐厅，就着米粥，塞了两个豆沙包。在早晨金色的阳光中，和小林挥手道别。

5月4日  周四  多云

早晨搭最早一班前往崇左的长途车。空调大巴，车况很好。到崇左后，转乘前往板利的中巴。一路都在修，路的两侧都能是喀斯特峰丛地貌。路边的田里有少量的水稻，更多的是大量种植的甘蔗。可是天气看来比较旱，甘蔗都矮矮的，完全没有甘蔗的线条，一副弱不禁风样子。看着路边的田地，我一直在心里犹豫着，这个禾本科的经济作物到底是不是甘蔗，怎么这么不像啊？幸好终于在到达生态公园前看到了个别离水源较近的，长得有甘蔗模样的植株，不然我一发问就该有人偷笑了。

出乎意料的，基地的大门就在路边的坡地上。门口的建筑灰墙配上原木色的屋顶，古朴而宁静。门前一块大石头，上书“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进得园子，寻球场而行。潘先生的助手梁老师说会在球场等我们。园里园外以青翠区分，道路依坡地的起伏而行，有规划，却保持了尽可能的自然状态。路的两旁栽种着油梨、芒果和龙眼。园子各处有很多自然的落叶，枯黄地散落在碧绿的草地上。整个园子显得自然质朴而舒适。

梁老师安排了我们的住处，说潘教授去山洞还没回来，让我们先去蝴蝶房转转，待会她会用短信叫我们吃午饭。

蝴蝶馆的陈列是常规的科普介绍，实际是昆虫的小型科普展，不细说了。但旁边是一排旧的未经修缮的平房，是十年前潘教授和他的弟子们初到崇左时的住所。墙上用小木棍做的挂钩，石头垫起的床板，还有桌子上的手绘地图，加上墙上的老照片和文字，静静地述说着野外工作的艰辛。

午饭集中在一个大食堂里吃，十人一桌的大台子。还有深圳观鸟会的几个家庭，潘教授和弟子、朋友们，公园的工作人员。除了菜品的丰盛程度之外，一切都让我想起小时候参加过的种种夏令营，亲切而和谐。 

按照计划我们只有一个下午在基地，明后两天会在三娘湾观察海豚。一行人抓紧时间，饭毕就在工作人员小林的带领下出发了。

公园里正在建立一个会议中心。钢结构的设施，顶上覆盖茅草，使得整个一组建筑既现代又与这里的环境非常和谐。中间的一个小花园里，员工们自己用扁灰砖旋转着搭起一个DNA的双螺旋结构模型，预示着生命蓬勃向上的精神，一个很有创意的想法。附近崇左市的中学每周会有一个班级来这里进行生物多样性课程的实习活动。这里也适合组织一些会议和培训课程，帮助周围村镇的农民学习相应的技术。

公园大门不远，就是一个生物多样性的宣教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淡水魟（hong，三声）的浸泡标本。全球的魟类大部分都分布在海洋里，淡水魟只有三种，两个分布在亚马逊河流域，一个就分布在离基地40公里的左江流域。这个淡水魟的存在证明了左江一带地质年代的古老，给这个地区地质的剧烈变动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再向里走，有个以前军队留下的长长的山洞。公园把它改成灵长类动物的演化展馆，详细介绍了灵长类的许多有趣知识。

真正的山洞其实还在前面，这个洞穴是最近几年被发现的，经过对里面淤泥的挖掘和筛选，已经获得了很多古生物化石，而其中也发现了一些非常具有学术价值的大型哺乳类的骨骼牙齿化石，已被送往北京的古动物研究机构进行进一步研究鉴定。一行人兴奋地参与挖掘，体会一下考古的乐趣。寻寻觅觅中，真的让我们找到一些骨片、啮齿类动物的腿骨和牙齿。在洞穴里的时间很快，所谓洞中三日，世间三年，不觉中已经六点。大家立即放下手里的家伙，拍拍身上的泥土，整装出洞，去预定的观察点等待白头叶猴回家。

观察白头叶猴的地点以前是一个直升飞机起降的停机坪，大家都管这里叫飞机场。飞机场，顾名思义就是一大块空地，如今久已不停飞机，除了中间一条小路之外，两边长满一人多高的茅草。空地周围，几座岩石山矗立，山上有些直立的岩壁，一些不规则的洞穴分布其间，山上更多的区域被各种绿色的树冠覆盖。

18：20到达观测点，猴子还没有影子。小林说因为天气比较热了，猴子会回来的比较晚。飞机场的东西两侧，中间的小路分割，同时也分割了两个猴群的领地。我们观察的目标是东边的这个群，基地把这个群成为F2，公猴名唤阿尔法。目前这个群里有只三月份刚刚出生的小猴子。在这个地区，白头叶猴可以常年繁殖。

F2在东边的山崖上有两个夜宿洞，至于睡到哪里就看他们回来的路线，估计和公猴的喜好也有关系。一行人笑着说原来猴子也狡兔三窟呢。小林指着夜宿洞告诉我们，注意山崖上有些黄红褐色的污渍，沿着污渍向上，用望远镜可以看到在污渍的最上面都会有个小小的平台。原来猴子就是坐在这个小平台上，面向岩壁而眠。这些污渍是猴子们的排泄物，还有母猴的月经胎盘残留物等留下的痕迹。一般猴群集中1－2个月在某个夜宿洞休息，就会在岩壁上留下这样的痕迹。在这个区域的喀斯特岩壁上，这个显著特征，成为猴群夜宿洞的标志。

小林沿着向南的小路消失在转弯处，说去看看猴子回来没有。过了20分钟左右回来说，已经在那边的树林里看到猴子，正在往夜宿洞靠近，很快就到，今晚应该会睡在靠南比较小的这个洞。果然不足10分钟，天色开始转暗。小林指着山边的树丛：看，回来了。循声看去，远远的有个树枝剧烈晃动了一下，一个小黑影子一闪。举着望远镜慢慢找找，哈，看到了，三条长长的白色尾巴悬挂在茂密的绿色树冠下，猴子还躲在树叶间或玩耍或取食。渐渐的有些猴子窜上岩壁，有些在树枝间跳来跳去，非常活跃。但整个猴群都在向夜宿洞移动，很快都陆续回到小平台上依次坐好，面对岩壁，背对我们，结束了一天的活动，进入睡眠。这个时候天色也已经非常暗了，望远镜的视野里已经很难看清楚猴子的轮廓。

回程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山里的夜在半个月亮的照耀下，宁静而清爽。虽然没有灯光指引，但月色的小路清晰可辨。路边的萤火虫闪闪的发着绿光。很多年了，很久没有见到过萤火虫了，记得上一次看见这小精灵，大约要回溯到20年前，似乎是在城市的街心公园吧。如今的北京，如今的城市孩子，已经很难有机会再见到这样有趣的现象。我总是和朋友们说，带孩子去郊外，让孩子有机会生活在自然的环境中，对他们一生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

晚上回到住处，居然在墙角趴着一只树蛙。天气晴朗无云，这个栖息在潮湿树林的小家伙居然钻进了房间。于我而言，两个字：幸运！

江南客运站  南宁－崇左，票价25元。全程1小时45分钟到达崇左市。8：00－17：00每半小时一班；18：00－20：00每个整点一班。

琅东客运站  南宁－崇左，最后一班20